华为天才少年计划正在打造中国的实体AI大军
七年前,华为开始以高达4700万日元的年薪招募青少年天才,如今这些前参培者正创立推动中国实体AI爆发的企业。天才少年计划从来不只是招聘——它是诞生于制裁压力下的孵化战略。
那个价值4700万日元的赌注,如何演变成一场运动
2019年,华为宣布将支付最高182万元人民币——约合4700万日元——以招募才华横溢的年轻研究员,且不要求名校学历。该公司称他们为"天才少年"。彼时,这看起来像是一次公关炒作,或是应对美国制裁的恐慌性回应。七年过去,答案更加清晰:这是一盘更深远的棋。
这些高薪获得者并非字面意义上的青少年。多数人拥有博士学位,不少人早已发表过论文或在国际竞赛中获奖。真正让他们稀缺的,是在人工智能芯片、自动驾驶、计算机视觉等特定技术领域的深度——而非广度。
仅在2020至2021年间,华为招聘的大约26,000名应届毕业生中,就有超过300人入选"天才少年"之列。这不是一个小样本,而是一整个群体。
他们的去向
该项目影响最有力的证据,此刻正在浮现——但不是来自华为自身,而是来自其前员工创立的公司。
2026年,中文科技媒体智东西(Zhixidongxi)的一份分析报告显示,至少有九名前"天才少年"在物理AI公司担任创始人或技术负责人职务。这些企业公开披露的融资总额约77亿元人民币——约合1800亿日元。
彭志辉,网名"稚暉君",因早年发布电子与机器人相关的YouTube风格视频而为人熟知,于2020年以最高薪资档加入华为。在职期间,他参与华为人工智能半导体产品线昇腾(Ascend)的研发。2021年,他在业余时间组装了一辆自动驾驶自行车并发布到网上——一辆能够无需人工干预跨越障碍物而保持平衡的自平衡自行车。2022年底,他离开华为,次年联合创立了Agibot。截至2026年6月,该公司已交付第15,000台机器人,现已与宇树科技(Unitree)并列为中国领先的物理AI企业之一。
丁文超于2020年加入华为汽车业务部门,此前他获得了香港大学博士学位,成为华为第一代自动驾驶系统核心工程师。2023年,他离开华为前往复旦大学研究人形机器人,并于2025年与前华为同事共同创立了TARS。TARS专注于轮式工业机器人和双足通用机器人的开发。2026年4月,该公司完成了一笔4.55亿美元的Pre-A轮融资——在当时创下中国物理AI领域的融资纪录,投后估值约130亿元人民币。
黄秋卿同样于2020年加入华为汽车团队,曾负责激光雷达识别算法,后升任华为自动驾驶AI负责人。2025年,他离开华为联合创立Morphi,专注于通用机器人研发。不到一年半时间,Morphi便完成了逾10亿元人民币的天使轮融资,投资方包括阿里巴巴和腾讯,公司估值超过70亿元人民币。
他们并非个例,而是一种模式的体现。
生态溢出效应
令人瞩目的是,其中几位创始人甚至并未正式入职华为。陈沅培出生于2000年代,在2024年通过"天才少年"选拔并收到录用通知——但他最终婉拒了offer。取而代之的是,他联合创立了PsiBot,一家专注于通过强化学习实现机器人灵巧操作物理AI初创公司。这家公司的大多数团队成员本科背景为土木工程,后因大疆主办的竞赛转向机器人领域。2026年7月,PsiBot宣布融资1亿美元,估值148亿美元,成为独角兽企业。
这正是该项目按预期——甚至超越设计者预期——运行的证明。华为并不需要这些人永远留下,它需要的是让他们吸收华为的研究文化,在规模化难题上历练,再将这种能力带入更广泛的产业生态。
来自华为AI研究院——诺亚方舟实验室——的前"天才少年"也开始活跃起来。李胤川曾在该实验室主导生成式人工智能和大模型项目,2025年离职联合创立Knowin,专注家用机器人决策系统研发。另一位实验室校友周凯文也加入了他的行列。2026年8月,Knowin完成5亿元人民币融资。
中国科技媒体已开始将华为描述为不是在向竞争对手流失人才,而是在孵化一个完整的产业。换言之,“天才少年"项目将人才外流的风险转化为了人才乘数策略。
制裁为何让这一切成为可能
“天才少年"项目启动于2019年——同年,华为汽车业务部门成立,美国制裁也开始收紧。这一时机并非偶然。
当美国限制华为获取先进半导体和软件时,公司面临一个生死攸关的问题:当半个供应链被切断,如何维持技术领先?一个答案就是大力投资那些能够解决老方案无法解决的问题的人才。
为一名24岁、没有名校光环的博士支付4700万日元,代价高昂。但总比日后从头重建同类能力、或眼睁睁看着这些能力通过常规招聘渠道流向竞争对手要便宜。
“天才少年"项目为其学员提供了三样华为当时能给予而初创公司无法提供的事物:世界级研究课题、将该等课题变为现实的资深导师,以及算力、数据、制造合作等基础设施接入能力——这是任何早期阶段公司都无法匹敌的。
许多学员后来离开了。但到那时,他们已在华为解决了恰好能催生中国物理AI爆发的核心问题,学会了在华为级别的规模上思考。
这对下一个十年的启示
物理AI领域——涵盖人形机器人、自动驾驶汽车和具身智能系统——将成为衡量中国科技下一波主导地位的关键战场。特斯拉和Figure AI等美国公司正在同一赛道竞争,但中国的优势不同:它体现在速度、成本和制造整合上。
华为的"天才少年"项目似乎正是为同时放大这三项优势而设计。前学员们如今正在创办的公司,能够以更快的速度做原型、以更低成本迭代、更早实现量产——正是因为在华为,他们学会了如何在软件、硬件与系统工程交汇处运作。
日本最近的一个案例提供了有趣的参照。日本地产公司Gagoken Capital在2026年宣布推出顶级人才招募计划,为在创业、人工智能、研究或艺术领域有卓越记录的应届毕业生提供每月100万日元(年薪约1400万日元)的起薪。超过1,300人申请,截至目前约有10人获得录用通知。这一策略与华为如出一辙:高于市场价提前锁定稀缺人才,然后静观其产出。
差别在于规模与履历。华为运营该项目已有七年,可指着九家企业、数十亿合并融资额以及至少一家独角兽来证明其前学员的成就。Gagoken还在等待它的赌注是否兑现。
未竟之问
“天才少年"项目尚未终结。华为仍在依此计划招募新人。新的一批学员现已进入体系,研究的是项目启动时尚不存在的课题——具身智能、机器人学习和人机交互等领域的问题,这些将定义未来十年。
问题不在于该项目对第一批学员是否成功——答案已从前学员的融资轮次和产品发布中清晰可见。真正的问题是,面对远比2019年拥挤得多的格局,华为能否复制这一成功。
中国的物理AI领域如今正吸引着来自各方的资本和人才。2023年和2024年离开华为的那批"天才少年”,已不再是唯一拥有华为级机器人和自动驾驶系统研发经验的人。新的竞争者正在培养自己的团队。
但就此刻而言,第一波浪潮仍领先于曲线。而他们每人当年在2019年所索取的4700万日元,看起来不再像一笔招聘开支,而更像是华为有史以来最便宜的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