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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万亿美元难题,无人问津

美债收益率飙升至19年高点,国家债务突破40万亿美元大关。但真正的故事在于,融资成本上升如何向盟友及新兴市场传导——造成偿债冲击,而西方媒体往往直到危机爆发才报道这一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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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特权地位”的资产类别

几十年来,全球金融稳定的代名词向来简单:买入美债。它们是世界的储备资产、定价锚点,更是风暴来袭时人人争相避险的港湾。但这套简单的法则,如今已不再可靠。

据《东亚日报》援引纽约证券交易所的数据,8月26日,30年期美债收益率收于5.182%——创下19年来新高,也远高于今年初开局的4.864%。本月早些时候,该收益率一度触及5.3%。与此同时,美国联邦债务总额首次突破40.474万亿美元大关,单日新增债务超过6000亿美元。

分析师圈中近来流传着一句话:“美债已不再是特殊资产。”听起来颇为戏剧化,实则描述的是一个机制性的转变。当基准安全资产开始索取与高风险工具相当的风险溢价时,全球整个定价体系都会随之震颤。

被所有人忽视的传导机制

西方财经报道往往将美债利率上升视为一个美国本土问题——华盛顿发生的事,最终只会在彭博终端机的屏幕上被播报。但利率从来不会安分地待在国内边界之内。它们会通过贸易渠道、资本流动,以及随之而来的货币调整,悄然渗透出去。

当美联储维持高利率更长时间,或者国债发行规模压倒需求时,其他央行便陷入了两难抉择:要么死守本币、被动输入紧缩的金融环境;要么降息,眼睁睁看着本币汇率滑落。

韩国刚刚选择了第一条路。8月27日,韩国央行连续第二次加息,将政策利率推升至3.0%——这也是半年多来首次达到该水平。韩国本国30年期债券收益率攀升至4.595%,较年初3.255%的开盘价上涨1.34个百分点。这并非国内孤立现象,而是典型的利率传导。

日本和德国正走在同一条轨道上。在这些经济体中,长期收益率均已触及数十年高位。其背后是同一组因素的共同作用:根深蒂固的财政赤字、挥之不去的通胀忧虑,以及中东冲突给能源和供应链预期增添的战争溢价。

增速跑赢GDP的赤字

路透社在8月25日指出了一组令人不安的算术:美国财政赤字正逼近GDP的6%。发达国家历史上的舒适区大约在3%左右。这两个数字之间的缺口,正是系统性风险的藏身之处。

债务的累积分好几个阶段。本世纪初,阿富汗与伊拉克战争的开支叠加布什政府的减税政策,推高了负债。随后是应对2008年金融危机的救助措施、疫情期间的刺激计划,以及近期与中东冲突相关的开销。每一次事件都只往债务堆里添砖加瓦,却从未配套相应的还款计划。

数十年来,这一方程式尚能维持平衡,是因为美国经济增长始终快于债务扩张。但这一差距正在收窄。当债务的累积速度超越支撑它的经济增速时,展期风险便从周期性演变为结构性。

科技巨头正在雪上加霜

一股额外的需求冲击正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源头:人工智能基础设施的大规模建设。

据路透社报道,亚马逊、谷歌母公司Alphabet以及Meta仅在今年就发行了约2200亿美元的企业债券,用于资助数据中心建设和AI基础设施。这部分资金恰恰是从政府需要再融资的同一池子里抽走的。企业借款方如今正与主权借款方争夺有限的投资者资本——而拥有投资级评级的企业往往能在定价上胜出。

这是一个次生影响,主流媒体几乎不予关注。当一家科技公司能够以低于政府承受能力的美债利率锁定30年期债券时,市场其实在隐性地下结论:企业押注AI比公共部门债务更安全。这是市场有史以来第一次如此掷地有声地给出这样的排序。

谁在为代价买单

长期利率上升并非对各类借款人一视同仁。损害集中在三个领域。

首先,高负债率国家的政府面临现有债务滚动的更高成本。日本已是发达国家中主权债务负担最重的国家,对此感受最为痛切。收益率每上涨一个百分点,就会转化为数千亿美元的额外年度利息支出——这笔钱将无法用于基础设施建设、国防或社会福利项目。

其次是家庭部门。抵押贷款利率紧跟长期债券收益率。随着收益率攀升,购房成本水涨船高,消费随之放缓,而住房部门本身在许多市场已十分脆弱,如今又面临新一轮压力。

第三是风险资产。当无风险工具都能提供超过5%的收益时,持有股票(尤其是成长股)的机会成本便显得极为刺眼。依靠未来现金流而非当前盈利来融资的生物医药和科技公司最为脆弱。当替代选项收益优厚且毫无波动时,承担股权风险的意愿便瞬间蒸发。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眼前的风险并非突然崩盘,而是一场缓慢的挤压。不断攀升的偿债成本迫使政府要么财政紧缩,要么继续借债——两者在政治上都是剧毒。央行同样身陷同样的困境:要么维持高利率而拖累增长,要么降息却冒着通胀卷土重来的风险。

韩国央行刚刚释放出不会急于宽松的信号。日本央行在经历多年收益率曲线控制后,正缓缓向政策正常化靠拢。欧洲央行也在独自权衡自身的增长与通胀难题。协调困境确为现实——没有哪家主要央行愿意率先行动,也没有谁能够单独行动而不引发资本外逃。

低利率时代大量借入美元债务的新兴市场将承受最猛烈的冲击。本币贬值,偿债成本飙升,政策空间被不断压缩。这正是西方分析师通常选择性忽视的传导渠道,直到违约新闻开始占据头版。

债务总额突破40万亿美元是一个里程碑,5%的长端收益率是另一个。两者共同标志着全球金融规则的转换——廉价资金的免费期权已然消失,无论是政府还是私人借款人,都必须为杠杆支付足额代价。

问题在于,市场是会逐步消化这一现实,还是会在利率上升与信心下滑之间的滞后中,迎来一个让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清算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