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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fD在东德崛起,可能颠覆默茨政府

在周日投票前,AfD在柏林和德国东部各州领跑,将默茨总理推向一场可能瓦解德国执政联盟、冲击欧盟政治的潜在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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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危机并非AfD的崛起——而是CDU的崩塌

舆论焦点将牢牢锁定在德国选择党(AfD)的再度飙升上。然而,真正更具破坏力、正在德国东部上演的剧本,对联邦政府未来的影响要深远得多:基民盟(CDU)正面临一个极为严峻的现实——彻底退出各州议会,销声匿迹。

9月20日,柏林与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的选民将走向投票站。两周前,AfD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斩获头名,这一结果在欧洲各国首都激起阵阵惊涛。眼下,同样的走势正在扩散。而伴随着这一走势,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正陷入一场远超席位得失的执政危机。

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历史性惨败迫近

9月17日公布的民调数据表明,AfD在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的支持率已攀升至36%,较2021年的16%实现大幅跃升。基民盟与社民党(SPD)的联合阵线虽以37%位居榜首,但这一数字却掩盖了更深层的分裂:若单算CDU,其支持率仅剩6%。

德国各州议会设有5%的得票门槛,跨不过这道坎就意味着毫无席位。德国媒体已纷纷用“历史性惨败”来形容CDU的境况。党内人士则坦言,这已是一场关乎政党存亡的生死之战。

党高层显然已坐立难安。投票结束后,9月20日已密集安排多场紧急会议。默茨亦取消了原定9月22日前往纽约出席联合国大会并发表演讲的计划,改由外交部长瓦伊德费尔特代表德国亮相。

此番失利尤为致命之处在于,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历来是CDU在东部的传统大本营。两德统一后,该党正是靠标榜“捍卫东部德意志人利益、对抗西部主导”而在该地区建立起政治声望。如今若连踏入州议会的门槛都跨不过,损失便远不止于数字层面的挫败,更是对CDU“东部身份”的象征性抹杀。多位深耕当地多年的CDU人士已私下向媒体吐露,若彻底失去州议席,将迫使该党对该区域战略进行根本性重估——其中不乏启动领导层世代更替、彻底清洗的可能。

柏林:堡垒告急

柏林战局的利害关系另有一番分野,但态势同样剑拔弩张。CDU历来在此根基深厚,其票仓主要扎根于前西柏林地区。然而AfD正强势逼近,支持率已达18%,较2023年州选举时的9.1%几乎实现翻倍。面对仅20%的支撑,CDU在自己昔日的坚固堡垒中已再也无法高枕无忧。

柏林局势之所以格外刺眼,关键在于风向转变之迅疾。AfD在单一选举周期内几乎将得票率翻了一番。若这一轨迹持续下去,则昭示着其选民基础绝非仅作短暂抗议——而是在实质性巩固。柏林人口研究所的分析人士指出,AfD的增势高度集中于40岁以下的年轻选民。这一群体历来倾向中左或中右阵营,但眼下在移民与文化认同等议题上,正被加速拖向极右翼。

传统上主导柏林政坛的社民党(SPD)同样承压。民调显示社民党支持率已滑落至15%左右,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两大传统执政联盟政党恐双双跌出州议会。这种格局虽在往届东德选举中屡见不鲜,却有一个关键差异:柏林并非东部。它是深深扎根于西德政治传统的城市州,而与AfD的微妙互动,意味着策略师们曾视作铜墙铁壁的腹地已出现溃口。

默茨之问

CDU内部已有派系开始热议:若选举结果与当前民调走势吻合,默茨是否应当引咎下台。《焦点》周刊披露了三种可能走向,其中一种情形便是党内高层正式请辞,要求默茨辞去总理职务。

默茨原定于9月下旬赴日访问。两国官方消息人士透露,若本次选举结果引发国内执政危机,该行程恐将生变。日本经济产业省原本预期就半导体合作与能源转型伙伴关系展开磋商——而这些对话如今只能悬而未决。

执政联盟内部日益积聚的批评声浪直指要害。部分CDU成员直言,继续拒绝与AfD开展任何形式的合作——即便在后者已掌权的东部各州——在政治上是天真幼稚的。正如一位知情人士向当地媒体坦言的,无论意识形态如何,AfD始终是“人民用选票选出的政党”。

此论调是否站得住脚,向来仁者见仁。但它确实折射出德国保守主义阵营内部的一种真实张力:当相当大比例的选民已然远去,政见如何治国?“政治隔离带(cordon sanitaire)”——那条严禁任何民主政党与AfD结盟的不成文铁律——诞生于2017年的政治烈火的淬炼,并在2023年哈雷恐袭后加固。这一底线在联邦层面始终屹立,但此刻正承受着东部地区反复选举溃败的重压,开始出现摇摇欲坠的裂纹。

为何此事关乎德国之外

其涟漪效应早已越过柏林的城市边界。

德国既是欧盟体量最大的经济体,也是最重要的政治压舱石。柏林执政联盟若出现裂痕,将立刻给欧盟财政政策、移民战略与国防预算投下阴影——这三者无一不仰赖德国领导层的稳定。资本市场已率先将风险计入定价。在萨克森-安哈尔特选举结果出炉后的数日内,德国国债(Bund)相对法国国债(OAT)的收益率利差出现小幅走阔。这一信号虽不张扬,却意味深长:投资者正以日益加剧的忧虑审视着这片政治风云。

欧盟的东部侧翼——波兰、波罗的海三国以及罗马尼亚——正密切注视着这些选情动向。AfD在萨克森-安哈尔特的胜出,以及其在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和柏林可能斩获的胜利,清晰地表明该党的政治魅力并非困于一隅。它正顺着贯穿整个东欧的人口与经济断层线向外蔓延。

这一模式既令人熟悉,又在不断加速:前东德地区的经济焦虑、对移民政策的不满,以及主流政党“不再倾听”的无力感。AfD将这三重情绪打包成一套高度凝练的竞选话术。本轮选举周期的独特之处,在于其裂变的速度。2021年,AfD在东部拿下20%的选票,在西部仅获10%。而这一次,东西部的差距正在急速收窄。该党已不再被地理疆界所禁锢。

连锁反应已初见端倪。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AfD地方官员已开始围绕强化移民执法与文化保护话语,重新塑形市政政策。倘若该党在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与柏林也夺得上类似的权力,这些政策试验恐将迅速复制推广,在德国东部编织出一幅凌驾于联邦约束之外、由极右翼主导的治理拼图。

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倘若AfD在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与柏林双双折桂,默茨的执政联盟便岌岌可危。基民盟或将丧失在各州层面牵头组阁的能力,其在本州参议院(Bundesrat)中的话语权亦将随之萎缩——这个由各州代表直接参与联邦立法的上议院,将是首个受到重创的阵地。

参议院弱势,总理便失权。默茨或将遭遇立法瘫痪,致使移民、能源与国防等领域的改革举步维艰。本届政府的招牌法案——包括拟议中的可再生能源基础设施扩建以及庇护审批制度改革——极有可能被一个由AfD掌控或深受其影响的州代表团所主导的参议院拦腰截断。

AfD的布局绝非仅仅着眼于赢取选票。其核心意图在于证明:传统政党根本无法治理东部各州;而能够提供替代方案的,唯有那个他们多年来拒不搭话的政党。每一次选举捷报,都在为这一叙事添砖加瓦。基民盟在东部遭遇的每一次溃败,都在反复印证极右翼的核心论调——他们是东德选民唯一的真正代言人。

数字背后的暗流

民调只是瞬间的切片,而非不可更改的命运。但趋势的方向已然清晰。AfD在东部的崛起绝非一时的抗议性投票,而是一场结构性的政治重组。该党已从德国政治的边缘地带,挺进区域治理的核心舞台。其组织架构能力也随之水涨船高。如今,萨克森-安哈尔特的地方分会已配备了专业化的运作团队、媒体矩阵以及政策研究能力,足以与传统老牌政党分庭抗礼。

反观基民盟的溃退,其困境远非纸面数字所能概括,而是深入体制肌理。东部乡村社区的基层支部正纷纷瓦解。年轻骨干或流向其他政党,或彻底告别政治。联邦总部的机器仍在艰难运转,试图将有效的竞选力量注入那些地方组织早已萎缩殆尽的区域。

关键数据

  • 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 AfD:36%(较2021年16%大幅攀升)
  • 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 CDU:6%——已跌入5%门槛的危险区
  • 柏林 AfD:18%(较2023年9.1%几乎翻倍)
  • 柏林 CDU:20%——昔日安全区,如今岌岌可危
  • 默茨原定联大发言:已取消
  • 日本访问行程:存疑

计票工作将于日本时间9月21日凌晨正式启动。

这场选举的结果,将不仅决定谁来执掌东部德国,更将裁定德国是否还能继续有效治国。对默茨而言,此番博弈的筹码早已超越单次选举的得失。它正在界定一个根本性问题:基民盟能否自我重塑,重新成为能够与东德民众对话的政党?抑或它将彻底蜕变为一个西德政党,冷眼旁观自己当年为之创建的国家另一半领土,遭受不可逆转的丧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