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塞武装夺取穆哈——红海航运危机进一步加深
胡塞武装占领港口城市穆哈,使伊朗支持的叛军对全球最重要的石油咽喉要道——曼德海峡——的钳制更加严密。局势升级推动布伦特原油突破105美元,并引发更广泛地区战争的担忧。
地盘比导弹更重要
胡塞武装夺取穆哈,并非也门十年战乱的戏剧性最大战果,却可能是最具战略影响的领土变更。这座港口城市距曼德海峡仅一臂之遥——那条红海与亚丁湾交汇的二十英里咽喉要道。控制这片海岸线,意味着反叛军不仅获得了一个新的城镇中心,更拿到了更长的海岸线、更多的发射阵地,以及为这场已经扰乱全球航运的战役增添筹码的更多选择。
与此前胡塞武装的历次推进不同,这一次威胁的几何格局发生了质变。阿拉伯海湾国家研究所的格雷戈里·约翰森指出,曼德海峡是一道漏斗。当胡塞武装只控制北部沿海地带时,他们对海峡的触达范围十分有限。向南推进至穆哈,压缩了商船的可用航道,同时扩大了胡塞导弹和无人机阵地的覆盖面。反叛军无需扼守海峡的每一寸水域,便足以制造危险。他们只需要足够的地理纵深,将机动发射架散布在更广阔的前线上——这正是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屡试不爽的打法。
油价已在反应
市场正在为风险定价。布伦特原油听闻攻势进展的消息后突破每桶105美元,这是一个尖锐的提醒:即便也门局势尚存一丝克制,风险溢价始终盘踞在那里。过去四年由联合国斡旋的停火协议将这层溢价压制在可控范围内。正如联合国特使汉斯·格伦德伯格所警告的,停火名存实亡,能源市场的底部正在上移。
胡塞武装迄今将其袭击界定为针对沙特油轮的目标性打击。这个说法颇为狭隘,但狭窄水域中的针对性打击累积起来就是大问题。此前胡塞武装活动频繁的几个月里,穿越红海的船舶保险费用已经大幅飙升。无论是直接袭击油轮还是仅仅威胁动武,任何进一步恶化都将推高保费,迫使更多承运商改道绕行非洲好望角。这条替代航线为每艘货轮的航程增添了数日时间,每吨集装箱的燃油成本也随之显著上升。
为何此次感觉不同
胡塞武装此前沿也门海岸线的军事行动并未呈现出同样的战略图景。在过往的冲突轮次中,反胡塞联盟对西海岸的把控足够稳固,足以阻止反叛军实现对海峡的无争议通行。而这一次,联盟在穆哈迅速瓦解。这支由塔里克·萨利赫领导的民兵武装,历来被视为也门政府阵营中最有战斗力的盟友之一。它的溃败所暴露出的裂痕,远比多数分析人士此前观察到的更为深刻。
约翰森指出,所谓反胡塞联盟实际上是八个至十个目标各异的松散派系。沙特去年末将阿联酋逐出也门、将这些民兵纳入自身旗帜之下的决定,营造出一种虚假的统一感。胡塞武装多年来一直在利用这些派系之间的裂隙。穆哈的失守便是最新一例。
这里还涉及一种行为学习效应。约翰森观察到,胡塞武装长期以来试图向东推进至马里卜,以夺取也门内陆的油气资源,但每次都因沙特空军的干预而折戟。这一次的变化在于,他们研究了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的策略,转而决定复制一场海上封锁行动。与其在内陆烧钱消耗,不如沿海岸线南下,掌控曼德海峡的入口。逻辑简洁明了:一块能守住的海滩,胜过一片拿不到的油田。
伊朗的阴影
胡塞武装发言人穆罕默德·阿布海凯坚称伊朗没有在也门部署任何部队,该组织自行生产包括超音速弹道导弹在内的所有武器。这一说法遭到美国官员的否认,美方称有证据表明伊朗革命卫队参与了袭击指挥。无论德黑兰是否在现场直接下达命令,战略层面的步调一致已无可辩驳。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长期维持着持续性的封锁姿态,而胡塞武装正在红海复刻这一模式。这种呼应形成了一把钳形攻势,同时威胁着全球两个最重要的能源运输咽喉。
正是这种双重施压,使得此次升级比以往胡塞武装的行动更难控制。单一海峡的危机尚可消化,但两条海峡同时告急便会重塑全球供应链、成倍推高航运成本。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沙特面临的是与2015年相同的两难处境。其目标依旧是击败胡塞武装,或至少迫使他们离开萨那、恢复国际社会承认的政府。但实现这一目标需要地面部队,而利雅得显然没有投入兵力的意愿。此前仅靠空袭没有奏效,现在也不会奏效。
最可能的发展轨迹是:沙特重新发动间歇性空袭,胡塞武装承受打击,同时叛军在陆地上继续推进。穆哈港未必是胡塞武装南进的终点。约翰森认为,胡塞武装将继续南下,有可能将目标指向曼德海峡内部的岛屿,包括佩林岛——一旦得手,他们就能直接掌控关键航道。
对于全球能源市场而言,信息很明确:红海不再是一条偶有胡塞武装扰乱的稳定航运走廊,而正在演变为一场持续的封锁行动,背后是一支如今控制着也门海岸线比开战以来任何时候都多的叛军。胡塞武装每巩固一公里海岸,就有一公里水域的油轮成为潜在目标。
在沙特做出决定、支付它回避了十年的地面部队代价,或者胡塞武装选择为政治杠杆而主动降温之前,经红海运输能源的风险溢价只会持续攀升。穆哈的陷落,正是这一趋势中的一个里程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