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的豪赌:为何他认为对伊朗静观其变终将见效
唐纳德·特朗普拒绝了伊朗的最新停火提议,押注经济压力将迫使德黑兰做出更大让步。但专家警告称,这一策略可能会在中期选举前加剧能源市场波动并疏远海湾盟友。
特朗普押注时间站在自己这一边。这场赌注可能适得其反。
唐纳德·特朗普拒绝了伊朗提出的最新停战及重开霍尔木兹海峡方案,宣称德黑兰是因其“输得太惨”才寻求交易。然而这次拒绝并非简单的强人姿态——而是一场精心计算的赌注,押注美国的施压将继续迫使伊朗做出更多让步。但这同样是一场充满真实风险的赌博,关乎全球能源市场、美国政治前景以及美国海湾盟友的稳定性。
在卡塔尔斡旋下,伊朗提出了为期七天的路线图,要求华盛顿解除对伊朗港口的海上封锁、豁免对伊朗石油销售的制裁、释放约120亿美元被冻结的伊朗资产,并执行涵盖黎巴嫩和也门的更广泛地区停火。作为交换,伊朗将重开霍尔木兹海峡,并启动迈向最终协议的谈判。该条件与两国今年六月签署的一项谅解备忘录高度相似——该安排因执行分歧于上月破裂,引发海峡周边袭击升级,实际上已使霍尔木兹海峡陷入伊朗封锁。
白宫的逻辑直白清晰。伦敦国王学院副教授安德烈亚斯·克里格指出,特朗普似乎认为海上封锁与经济孤立正联合对德黑兰施加巨大压力。在华盛顿看来,伊朗的提议并非外交突破,而是绝望的表现。北约国防学院高级研究员理查德·魏茨补充称,美方官员可能相信耐心会带来更好的条件——这与2015年核协议的策略如出一辙,当时经济压力最终迫使伊朗重返关于其核计划的谈判桌。
但时间是一把双刃剑。
中期选举的算计并不乐观
特朗普面临的政治算计因即将到来的十一月中期选举而复杂化。路透社/Ipsos八月末民调显示,63%的美国人不支持美以联手对伊朗的战争,仅31%表示支持。霍尔木兹海峡受阻推高的燃油与运输成本,正直接涌入选民关切的生活成本问题,而这往往会在选票上惩罚现任者。共和党的民调已普遍低迷,多名候选人正与特朗普划清界限。国会中那微弱的多数席位正悬于一线。
封锁每持续一周、能源价格居高不下,都在增加政治负累。然而特朗普面临两难困境:若为恢复通行一条本由伊朗自身阻断的水道而解除封锁、豁免制裁、释放伊朗资产,看起来就等同于投降——这正是他的政治基本盘无法接受的画面。于是他选择等待。而等待并非没有代价。
能源咽喉要道
霍尔木兹海峡是全球石油航运中最具决定性意义的水道。其关闭——甚至是实质性的受阻——将震惊全球市场。依赖能源出口维持预算的海湾国家正承受着切肤之痛。沙特阿拉伯已开始尝试将部分石油出口经红海通过曼德海峡作为替代路线,但该通道如今面临日益加剧的威胁。
伊朗支持的也门胡塞武装已扩大了对红海海岸线的控制,获得了对这条狭窄水道的无限制通行权。胡塞武装有记录在案地针对船只发动袭击,包括与以色列相关的船只,并已宣布对在红海航线使用沙特船舶实施海上封锁。这一进展加剧了霍尔木兹海峡的问题:全球两个关键能源咽喉要道同时面临中断风险。
多哈研究生院教授穆罕默德·艾尔马斯里提出,伊朗的提议可被视为“向特朗普抛出的橄榄枝”——试图在投票前压低能源价格。但他也警告,伊朗可能转而让特朗普为拒绝付出代价。“他们可能认为此时正是升级的时机,”艾尔马斯里表示,恰逢中期选举临近。信号清晰:华盛顿并非唯一面临截止期限的一方。
德黑兰的算计:痛苦不等于投降
特朗普战略背后最危险的假设是,伊朗的痛苦会转化为妥协。安德烈亚斯·克里格警告,这一逻辑混淆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事物。伊朗无疑承受着巨大压力——制裁与封锁正在咬合。但额外的痛苦并不必然带来额外的妥协意愿,反而可能催生相反的结果:提高对手冲突成本的决心。
德黑兰可通过霍尔木兹海峡、区域基础设施袭击以及曼德海峡走廊升级对抗。中东研究所高级研究员罗斯·哈里森指出,在华盛顿拒绝其提议之后,伊朗似乎“更担心的是打得不够狠,而非用力过猛”。对德黑兰而言,进一步升级的风险似乎比过早屈服的政治代价更容易承受。
伊朗总统马苏德·佩泽希基安在接受半岛电视台采访时明确指出了信任赤字,表示在之前各轮会谈均以制裁与袭击告终后,伊朗“不再信任与华盛顿的谈判”。问题已不仅限于条款——而是双方是否还相信一项协议会得到遵守。
谁赢谁输,前路何在
立即的输家是清晰度。双方都表示想要达成协议,但都相信等待能改善己方处境。谁都没有行动。海峡依然实质上被封锁。能源市场持续暴露在风险中。海湾盟友只能独自消化冲击,而美国除施压之外并无清晰战略。
从长远看,输家可能是特朗普本人——如果中期选举演变为针对能源价格与地缘政治动荡的公决。这场赌注的前提是伊朗的时间比美国更紧迫。但德黑兰似乎认为情况恰恰相反——卡塔尔、沙特、阿联酋、全球能源市场,以及最终特朗普,比伊朗更能承受经济惩罚的时间更少。
据克里格分析,最可能的结果将是僵持——一场双方互相等待对方先眨眼的地面消耗战。危险在于有人会在错误时刻眨眼——而那个错误的代价不会以外交辞令衡量,而是以每桶油价、航运保险费率和一个将所有赌注押在“时间站在自己这边”这一观念上的政府的政治存亡来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