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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利托回避气候案件,最高法院陷入4比4僵局

阿利托大法官在关键时刻的气候侵权案中事后回避,使最高法院可能形成4比4的僵局,暴露出间接持有化石燃料股票所引发的利益冲突是法院现行道德规则从未设计去涵盖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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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之前,谁也逼不动的回避

大法官塞缪尔·阿利托将不再参与博尔德市诉埃克森美孚与阳光石油公司案——这桩气候损害赔偿诉讼将于下周进入最高法院口头辩论阶段。消息以一封简短的律师函形式发出:“阿利托大法官认定他不应继续参与本案。“没有解释,没有时间表,也没有对此前数月持续施压的任何回应。

真正耐人寻味的,不是阿利托回避了,而是这件事拖了多久,以及为什么逼他做出这个决定如此艰难。早在2023年早些时候,最高法院驳回石油公司在这同一案件中的上诉时,阿利托就已经退场,法院发言人当时对NBC新闻解释,他的缺席是"无意的”,“他的回避并非必要”,因为他"未持有任何当事方的财务利益”。法院当时适用的道德标准极为狭窄:大法官是否持有具名当事人的股票?埃克森美孚和阳光石油——没有。案结了,接着辩。

周一那封信,实际上放弃了这套标准。阿利托的财务申报显示,他持有科菲奇石油(ConocoPhillips)和菲利普斯66(Phillips 66)的股票,外加另外五家能源板块公司。这两家公司都不是科罗拉多案件的当事方。但两家公司都在全国各地的平行气候侵权诉讼中被列为被告,并且都在今年早些时候向股东披露:博尔德案所开创的诉讼模式构成重大财务风险。最终迫使回避的逻辑因此是间接的:如果最高法院以宽泛理由推翻科罗拉多诉讼,科菲奇石油和菲利普斯66便获得一道护盾。阿利托的投资组合从中受益。利益冲突确实存在,但它落在一个灰色地带——法院的行为准则并未清晰覆盖这种情形。

四比四僵局究竟意味着什么

随着法院保守派6比3的多数格局缩减为8位在任大法官,阿利托的缺席打开了一扇通往四比四僵局的门。四比四并不是一个中性结果。没有多数意见产生,意味着没有具有约束力的全国性先例。下级法院的判决——在此案中,即科罗拉多州最高法院已就博尔德市及县作出的有利于原告的裁定——依据法律程序自动生效,但仅限于该案。其他各州州法院中,任何市县政府对化石燃料公司提起的类似诉讼,仍将继续推进,因为没有最高法院的裁决来终结这场纷争。

对石油和天然气行业而言,这从来就不是他们想要的目标。他们的战略棋是一纸干净、全面的裁决,在全国范围内预先拦截各州层面的侵权诉讼,从而保住数十亿美元的可避免赔偿。四比四把这条路堵死了。行业被迫面对一个碎片化的拼布格局:在得克萨斯赢,在科罗拉多输,在加利福尼亚平局。法律不确定性持续存在,随之而来的,是在每个案件中都不得不一一据实抗辩的成本。对于原告及其所代表的市政当局而言,一线微光也极为稀薄。没有全国性的护盾,同样没有确定性。他们仍然必须在每一个提起索赔的法庭、每一年、在上诉审查不断移动的靶标下证明损害。

实际结果是:气候侵权法将继续是一场逐州博弈——比单一联邦框架更慢、更昂贵、更难协调。拖延本身,就是一种结局。

泄压阀在公众手中,不在体制内

消费者权益监督组织(Consumer Watchdog)——一家消费者保护倡导团体——是率先将阿利托所持科菲奇石油和菲利普斯66股份与这些公司今春提交的股东风险披露之间建立公开联系的机构。该组织行动总监亚历山德拉·纳吉称这次回避是"正确的决定,也是他一开始就应当做出的"。这个措辞很关键。法院内部的道德机制——司法会议、行为准则委员会、非正式的自我规训传统——均未标记这种间接利益冲突。是一家外部倡导组织做到的。大法官随后摇摆不定,其发言人最初告诉NBC,“没有必要"退场。唯有持续的外部压力,才最终催生了那封信。

这个顺序揭示了美国司法体系顶层道德运作中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规则是存在的。披露是公开的。利益冲突,原则上是可以从文件中辨识出来的。但执行机制本质上是被动式的:必须有人从外部指出那个投资组合,说出这一项有关系。没有外部的一推,法院自身的制度文化就会滑向最狭窄的除名解读——你不是当事方,因此你可以坐在审判席上——而不管被告的关联企业中谁可能从中获益。这套架构假定法官会自我监督。证据表明,他们大多不会,直到不得不为止。

卡甘的棋局与投票工程游戏

就在阿利托退场的同时,来自法院保守派阵营的平行攻势浮出水面:多位评论员和一些法律学者主张,大法官埃琳娜·卡甘应当回避,因为一份面向法官的参考手册中曾包含一章关于气候变化的内容,后来又悄然删除。卡甘为那本手册写了前言。她最近告诉国会议员自己从未读过那一章。问题是:前言作者参与了一份含有争议性气候章节的文件,是否构成气候侵权案中的财务或意识形态利益冲突?几乎可以确定不是。但这个论点的战略价值不在于法律上的站得住脚,而在于算术。去掉卡甘,法院便只剩下7位在任大法官,形成一个合理的3比4格局,无论八人庭的辩论如何进行,都保证出现僵局。

如今,两翼都在围绕本案操弄投票人数。这是一种罕见且意味深长的态势。在大多数最高法院案件中,回避之争是安静的、体制内的、乏味的。在这一案中,它是公开的、党派的、直指标局的。此案已成为一场关于谁有权设定全国气候责任底线的代理战争,而审判席上的法官人数,就是战场。

下周及之后会发生什么

口头辩论将以八位大法官的阵容进行。科罗拉多案的核心问题是:市政府能否运用侵权法,就碳排放造成的特定、局部化影响,向化石燃料公司追索损害赔偿——一种"公共妨害叠加财产权"的理论。如果这一理论得以存续,地方政府将多出一件针对能源行业的新法律武器。石油公司则主张,气候监管专属于国会和行政部门,州侵权法不过是绕开这一权力分配的后门。

如果法院以四比四分裂,科罗拉多的裁定在科罗拉多有效,更广泛的问题则被弹回巡回法院,由它们一块一块地慢慢消化。如果形成多数意见——考虑到剩余八位的意识形态分布,希望渺茫——裁决将重塑市政气候诉讼的整体版图,而这一版图上还挂着纽约、马萨诸塞及至少另外三个州的在审案件。

无论如何,阿利托的回避并未解决利益冲突的问题。它只是让这个问题变得可见了。更深层的问题是结构性的:法院的财务披露规则允许大法官持有开放式投资组合,使得他们几乎在任何重大商事诉讼中都可能存在弥散的、间接的利益关联。这次回避是本案的正确修复。但修复之所以需要一家外部倡导组织去推动,才是应当令一切相信美国司法具备自我纠错能力的人警醒之处。此刻,它是一个被动响应的系统,而那次响应,来得太迟了。

化石燃料行业梦想的那纸全国性单一裁决——一道屏蔽各州气候损害的护盾——暂时被推迟了。而四比四僵局所承载的那个无限延缓护盾到来的梦,依然活生生地躺在那里。而在这一切的正中央,坐着一位大法官,直到周一之前,都坚持说,他在那桩自家投资组合恰好能从中兑现的案件上,没有什么需要回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