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夕法尼亚州的麻疹危机是对世界的警告
美国最大的麻疹疫情正在兰卡斯特县的门诺会和阿米什社区蔓延,这些社区的疫苗接种率骤降,疫苗犹豫根深蒂固。这场危机揭示了宗教豁免、大流行期间的不信任以及免疫率下降如何共同创造了导致全球公共卫生倒退的完美条件。
在错误的季节燃烧的火
麻疹本应是冬季疾病。它在寒冷月份飙升,人们聚集在室内,传播趁虚而入。宾夕法尼亚州兰开斯特县(Lancaster County)正在发生的事情,不该在九月发生。
该州正与577例确诊病例缠斗——这是美国迄今最大规模的麻疹疫情——其中超过246例集中在一个拥有美国最大门诺派(Mennonite)社区的县里。两人已经死亡。病毒正通过学校、教堂和夏令营传播,那些本应受到保护的孩子反而正在酝酿一场爆发,公共卫生官员担心,疫情在好转之前还会进一步恶化。
这不仅是宾州的本土故事。它预览了当疫苗信心在长期脱离主流医疗体系的社区中逐渐瓦解后会发生什么——也映照着一个在全球范围内上演的模式,从印度到巴西到法国,各国都在经历类似的事情。
疫情背后的数字
兰开斯特县的数据讲述了一个稳步、持续衰退的故事。
在维亚特镇小学(Weavertown Elementary),斯穆克一家(Smucker)的四个孩子就读于此,只有四分之一的幼儿园儿童接种了麻疹疫苗。这是宾州报告过的最低比例。在伊普特拉门诺派学校(Ephrata Mennonite School),至少有两个孩子在最早几周生病,疫苗接种覆盖率约为三分之一。在盖曼斯门诺派学校(Gehmans Mennonite School),则不到二分之一。
这些数字并非偶然。它们是多年来豁免申请不断上升的产物。在伊普特拉,宗教和哲学豁免从2019年大约十分之一的幼儿园儿童升至去年44%。在该县有数据可查的门诺派学校中,大约三分之一的幼儿园学生持有豁免——相比之下,公立学校仅为7%左右。
马克·罗伯茨(Mark Roberts)是一名医生,曾领导匹兹堡大学公共卫生动力学实验室(Public Health Dynamics Lab)。他研究了过去在德州发生的前一波疫情,看到了同样的轨迹。在麻疹到来之前,门诺派教室里的免疫率已在数年间以令人震惊的速度下滑。他在2019年参与撰写的一份研究报告警告称,许多教室的接种率已经低于防止大规模疫情爆发的门槛。
麻疹的群体免疫需要大约93%至95%的疫苗接种覆盖率——鉴于这种病毒极强的传染性,一名感染者在易感人群中可将病毒传给12至18人。而兰开斯特的门诺派学校远未达到这一红线。
病毒如何在紧密社区中传播
对44岁的母亲希尔达·斯穆克(Hilda Smucker)来说——她在门诺派家庭长大——症状在她女儿丹妮尔(Danielle)从夏令营回来后出现。脸颊上的红点。体温飙升至104华氏度。咳嗽。皮疹向下蔓延。几天之内,丹妮尔五岁和七岁的弟弟妹妹也开始出现症状。
斯穆克没有打电话叫医生,也没有向州政府报告病例。她把皮疹的照片发到了教会的聊天群里,被拉进了一个有二十多位家长的群聊——他们的孩子已经病倒了。流传的建议是:补充维生素A,喝洋甘菊茶,多喝水。
这种反应在兰开斯特并不独一无二。它反映出门诺派和阿米什(Amish)社区根深蒂固的倾向——在社区内部、远离政府机构处理健康问题。自力更生的文化代代相传:家里自己种食物、缝制衣物、在家教育孩子。
但这种本能也有其特定的药理学历史。1982年,一部在NBC广泛播放的纪录片声称,百日咳疫苗可能导致神经损伤。后续研究未发现与脑损伤的关联——尽管该疫苗确实让一些儿童出现 seizures,并最终被更安全Variant所取代。然而这部纪录片留下了印记。斯穆克成为母亲后,尽管家人和朋友劝阻,她还是给前两个孩子接种了疫苗。数年后,她的观点随整个社区的转变而改变。
第二个因素围绕风疹疫苗的发展扎根——这种疫苗使用的细胞系来源于终止妊娠的胎儿组织。对许多门诺派社区成员而言,这一细节成为一种道德异议,并将怀疑延伸至其他疫苗。新冠疫情及随之而来的口罩强制令、商业关闭和公共卫生命令,加剧了既有的不信任。
“新冠疫情真的让一些人清醒了,“斯穆克说。
生命的代价
公共卫生研究者估计,每1000例麻疹病例中有高达2人死亡和200人住院。截至目前,宾州已有两人死亡——都来自兰开斯特县。
州政府最初将两起死亡描述为"与麻疹相关”。县法医随后裁定其中一起死亡——一名新生儿——死因为脾脏破裂,而非病毒本身。这一裁决引发了包括保罗·奥菲特(Paul Offit)在内的顶尖传染病专家的批评,他指出麻疹可导致脾脏肿大并破裂。法医办公室还在调查第二起死亡——一名患有遗传病的六周大婴儿——并判定死因为麻疹。目前尚不清楚该案例是否属于州政府公布的两起死亡之一。
《大西洋月刊》的一名记者在一个兰开斯特农场找到了被认定为此名已故婴儿父母的阿米什夫妇。未接种疫苗的母亲在助产士接生的机构分娩前感染了麻疹。
死亡事件引发了全国关注,但并未改变社区态度。尽管女儿病重,斯穆克在疫苗问题上的立场未曾动摇。她相信免疫力将通过自然感染而非注射获得。罗伯茨承认,在1963年麻疹疫苗问世之前,人群正是如此获得免疫力的。他说得直白:代价是,儿童为此丧命。
超越宾州的启示
兰开斯特的疫情并非孤立存在。它与美国其他紧密社区中爆发的疫情模式相似——前一年德州的疫情 surge 导致两名儿童死亡、近100人住院,同样穿过门诺派社区。它也与全球多个国家的动态相呼应,那些国家中疫苗犹豫由宗教信仰、对政府的不信任或错误信息所驱动。
全球范围内,世界卫生组织报告,2023年至2024年间麻疹死亡人数增加了79%,全球病例超过1000万。这种在2000年被宣布在美国消除的疾病,正通过同样的裂隙回归:疫苗接种率下降、未接种儿童的集中聚居区,以及抵制外部公共卫生干预的社区。
这对全球卫生政策意味着一个令人不安的现实。疫苗可及性已不再是许多富裕国家的主要障碍。现在的障碍是信念——而信念比病毒更难治疗。依赖政府机构信任的公共卫生宣传,在那些不信任政府的社区中几乎无效。像伊普特拉门诺派学校提供的流动疫苗诊所,在根本信念认为疫苗不符合社区利益的情况下,只能吸引寥寥数人参与。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罗伯茨认为结束疫情有两条可能的路径:要么足够多的人感染疾病并获得自然免疫力,要么疫苗接种率大幅上升。第一种选择无可避免地伴随代价——儿童会受到伤害,有人将死去。第二种理论上可行,但面临巨大的文化和结构性障碍。
疫情的时机让前景更加黯淡。在疫苗接种率远低于群体免疫阈值的社区中出现夏季激增,意味着病毒还有很大的增长空间。“你会看到越来越多的病例,“罗伯茨说。
州卫生官员继续与当地合作伙伴协作,建立疫苗接种诊所并追踪接触者。但根本挑战依然存在:当你面对一个以自给自足和对权威的外部怀疑为身份核心的社区,而那位权威要求人们接受一种简单且已被验证的疫苗时,你如何介入?
答案或许不会仅来自兰开斯特。它需要能够在抗拒社区的价值观体系内部运作的公共卫生策略——而不是与之对抗——而全球卫生官员仍在摸索如何构建这样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