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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S为何刚宣布将稳定币排除在支付基础设施之外

BIS最高官员对稳定币用于日常支付划出红线,转而支持代币化银行存款。这一举措重塑了美元主导地位、中国跨境野心以及全球结算未来的博弈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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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清界限

8月28日,在国际清算银行(BIS)行长阿古斯丁·卡茨在杰克逊霍尔研讨会上做了一件不寻常的事:他公开否定稳定币适用于大规模支付系统。更具突破性的是,他将代币化银行存款定位为更优替代方案。这一表态精准、具体,其影响深远。

这不仅仅是一种技术偏好。这是一份关于谁掌控全球清算体系架构、谁不掌控的宣言。

为什么稳定币无法过关

卡茨阐述了几条理由。首先,稳定币破坏了货币的单一性特征。当用户在不同的锚定代币之间转移——这里一个美元代币,那里一个欧元代币,另一处还有一个私营发行方的比索代币——切换成本碎片化了本应统一单一的货币单位。他认为,这种碎片化削弱了主权货币的根基。

其次,稳定币平台缺乏真正的互操作性。它们各自为政,如同围墙花园,每家都有独立治理结构、合规标准和清算逻辑。一个无法在跨国境层面原生互联的系统不是支付基础设施,而是一堆私人清算所。

第三,美元化风险迫在眉睫。非美国家广泛采用美元锚定稳定币会侵蚀货币主权。国民转向美元稳定币的国家,其国内货币政策传导能力被削弱,设定有意义利率的能力下降,经济变得更加依赖美联储的决策却无法施加影响。

第四,银行脱媒是一个真实威胁。如果存款人将资金从银行转入稳定币,银行面临更高的融资成本。这些成本会传导至普通借款人——企业和个人皆受其影响——抬升实体经济中的信贷价格。

代币化存款的反提案

卡茨并非全盘否定代币化。他推崇的是代币化银行存款——本质上,是用分布式账本技术代表的商业银行负债,仍由传统银行关系和监管背书。关键区别在于:这些资产仍在受监管的银行体系内,保留了货币主权和金融稳定护栏。

他承认还存在未解决的挑战——互操作性、治理、法律壁垒——但认为这条路径在释放代币化效率红利的同时,保持了货币体系的根基。这是一个更保守的愿景。而且,它很可能正是肩负金融稳定责任的央行和监管机构最有可能采纳的方案。

美元的困境

故事在这里变得具有政治意味。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将美元锚定稳定币描述为一场潜在的数字革命,能够强化美元作为储备货币的地位,并为美国国债创造数万亿美元需求——因为大多数主要稳定币均由短期美国国债支撑。这是一个战略论点,而非技术问题。在此框架下,稳定币是美元霸权的力量倍增器。

卡茨的立场使这一战略变得复杂。通过将全球讨论引向代币化存款而非私营稳定币,BIS实际上在表明:如果你需要用于结算的数字美元,它们应当通过受中央银行监管的正规银行体系而来,而非绕过传统金融体系的私营发行代币。

这不是反美元。这是亲央行。而这一区分对国际支付架构至关重要。

中国的处境

中国的跨境支付野心直接受到影响。mBridge等项目——一个与香港金融管理局及其他央行联合开发的多CBDC平台——正是卡茨所倡导的那种代币化、制度化锚定路径。然而中国的替代方案包括在特殊经济区内对私营稳定币创新给予更大容忍度,以及与加密友好司法管辖区建立更紧密的金融联系。

如果BIS共识围绕代币化存款而非私营稳定币形成,中国将面临一个选择:顺应制度化路径并在CBDC互操作性上竞争,或走一条可能偏离主流受监管数字支付基础设施轨道、带来孤立风险的分歧之路。后者将标准制定主动权拱手让人——而这恰恰是美国和欧洲重兵投入的领域。

谁赢谁输

赢家: 能够代币化存款并保留中介角色的老牌银行。维持货币政策控制权的中行。获得规则制定权的监管者。偏好受监管走廊而非混乱的私营代币生态的国家。

输家: 价值主张依赖游离于银行体系之外的稳定币发行人。因美元稳定币普及而受益、但本身货币主权较弱的司法管辖区。建立在碎片化、互操作性差的架构之上的原生加密支付平台。

黑天鹅: 美国。代币化存款框架依然能让美元在全球使用——但通过让美联储和美国监管机构拥有可见性和杠杆的渠道,这是当前私营稳定币生态所缺乏的。这对某些美国官员来说或许可以接受,但对另一些人来说则极为不适。

后续发展

直接影响是一场监管和标准制定竞赛。BIS的立场为全球范围内的代币化存款框架提案注入了动力——美联储近期关于数字资产服务的指导意见、欧洲央行关于数字欧元的设计辩论、日本正在进行稳定币监管磋商。所有这些都将把卡茨框架作为基准来参照。

更长期的后果则是结构性的。如果代币化存款成为主导性的机构数字支付基础设施,全球清算体系看起来更像现有银行架构的升级版,而非建立在私营代币之上的革命。这有利于在位者。它延缓颠覆性创新。并将标准制定权力集中于中央银行和受监管机构手中——而这正是BIS希望看到的。

稳定币行业必将反击。其支持者将辩称卡茨在保护银行垄断、忽视竞争带来的效率增益。其中一些批评是合理的。但BIS已经改变了奥弗顿窗:问题不再是代币化是否应该发生,而是它应当在受监管银行体系内部还是外部发生。仅这一框架转变,就将塑造未来十年的货币基础设施。